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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汉奸生涯:汪伪军中见闻录,如此“曲线救国”

2011-04-07 09:24:00 作者: 张家庄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抗日战争期间,蒋介石和汪精卫勾结,不少人落水做汉奸,投身汪伪政权或汪伪军队。蒋介石用许多美妙的名词,包庇他们,说他们是去“策反”,是 “建立敌后武装”,“配合反攻”等等来欺骗人。

一、我怎样参加汪伪军的

在抗日战争期间,蒋介石和汪精卫勾结,不少人落水做汉奸,投身汪伪政权或汪伪军队。蒋介石用许多美妙的名词,包庇他们,说他们是去“策反”,是 “建立敌后武装”,“配合反攻”等等来欺骗人。当时广东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和敌伪汉奸联系,建立所谓“配合反攻的敌后武装”。我也曾经参加了这项丑剧。

1942年夏,我在澳门适遇旧日燕塘军校的同事高汉宗,相谈之下,知他已得到汪精卫的爪牙李讴一(李启颐)的推荐,陈耀祖特派高汉宗的胞兄高作 梁到澳门“劝驾”。高作梁以后曾和我谈过,当时李讴一介绍陈海华、邓彦华、高汉宗、×××(姓名忘记)等四人,除高汉宗外,其他三人均不愿去,他怂恿我一 同前往。他说:在去沦陷区以前,先密函余汉谋,请余转告重庆中央批准。这做法是先行挂号,预留后路,因为向他们“挂号”以后,将来如日本战胜,我们有功 劳,万一失败,因我们是蒋介石、余汉谋同意派去的,也有功劳。脚踏两条船,万无一失。不久,高派其连襟陈朴公携密函往韶关见余汉谋。当时我真佩服高汉宗的 “老谋深算”,决定跟他前往。接着,我们也就一同到了沦陷区。

二、日军控制汪伪军的手法

1942年秋,我们到了沦陷区,高汉宗被汪伪“重用”,叫他做伪第20师参谋长,援引我做该师78团中校团副。因 该团团长李家勤到南京受训,我代理了他的团长。20师师长方颐。该师辖39和40两个旅。39旅旅长张本,是直接走日酋路线的,但该旅辖下的77团团长伍 光(即伍廷耀,驻顺德大良鸡洲一带)和78团团长李家勤(驻顺德勒流羊额一带)都是方颐的人。

第40旅旅长李辅群(即李塱鸡)。这个旅名义上属于第20师,实际上李直接受命于敌酋,方颐不能指挥。方颐虽是20师师长,但能够指挥的只有两 个团,故郁郁不得志。他看到张本与日酋有较深的关系,李辅群又为日酋所信任,心中十分嫉忌,只得装作也是日军所信任的人,用来表示自己也有有力的后台。常 常佩带日酋矢崎赠他的军刀向部下讲话,不用时,把它挂在当眼的壁上,故作炫耀。但这未能掩盖其内心的烦闷,有时也向人发泄牢骚。我和他是老友,有一次他感 慨地对我说:“我是大汉奸了!”这是奴才得不到主子信任时所发出的哀鸣,也是他看到末日即将到来的恐怖。他很嫉忌李塱鸡,但又奈何他不得。有一晚,李塱鸡 部在大良一个村庄进行劫掠,枪声频作,方颐知道了,佯为“误会”,向他们开了两炮,杀伤了李部一些人,用以泄愤。事后,日酋得知,亦不过问。这是日酋利用 伪军的矛盾,互相牵制的作用。

日军控制第20师的方法是很多的。一、兵器弹药要20师自筹自给,遇到残杀中国同胞时,才肯补给,这是给20师平时劫掠老百姓的机会。二、不把 该师摆到“前方”,怕接近抗战“前方”时,部队会散回到老家,让他们当兵不打仗,“吃太平粮”,使能苟安下去。三、在汪伪军中,布置地下情报网,派许多特 务,用配给布或纸烟等引诱下级军官佐属,替他们刺探各级官佐士兵的言行。这些特务都装成外表恭顺,故意说日方坏话,来试探他们对于日军的真正态度。四、日 军对汪伪军,表面上只派去联络官(师、旅、团),也并不是每个团都派去,如78团就没有日军联络官,见面时礼貌甚周,口蜜腹剑,后边另有对付伪军的一套。 五、日军与师部来往公文,用“通牒”,不用命令,使人误认为伪军能独立自主,与日军平等。实则有什么事情,下命令给陈耀祖,再由陈来下命令(不依命令,就 借口解决)。另外还有其他临时的各种方式的软化政策。这样,汪伪军在这种周密的控制下,有些人就以为汪军与日军是同盟而不是从属。

伪78团辖3个营,第一营驻羊额,第二营驻勒流,第三营驻勒流对岸,团部在勒流墟。兵器照旧制配备,军官多由地方杂牌军人充当,士兵多沦陷区饥民。当时军粮奇缺,每名士兵每日发米三两,故每连士兵,只八九十名。病饿而死者不少。

驻地是“大天二”世界。勒流是老牌廖子尽(是国民党游击队第二支队司令官,我的老友)之侄“大金忠”地盘。烟、赌、杂捐、码头费是他的给养来源。他 又联合各地大天二组“八大公司”,把持交通、运输。所谓的“游击队”和伪军是一家的,实际上没有什么分别,共同压迫抢劫、残杀平民的。廖子尽的通讯电话所 (外表是乡公所电话所),就在我团部的楼上。我团驻地和游击队错杂地住在一起,相安无事,伪军和“游击队”在街上经常见面,不打招呼。伪军士兵通常不携 枪,“游击队”则全都带手枪。伪军官携手枪上茶楼和“游击队”队员在茶楼同桌共食,各人都放下武器,和平相处。当时人称:“游艺(伪)大杂会”。伪军武器 差、人数少,成为游击队的附庸,互相结纳。那些所谓游击队,虽然随时可纠合个把人,挑枪百余挺,但对日军则不敢抵抗,每逢九江日军出巡,便闻风先遁,日军 走后,又复出现。有一次“大天二”某结婚,各帮来贺,开机关枪作爆竹为贺礼,彻夜鸣放,耗费弹药很多。

日军只在九江驻一个大队,大良驻有一部分,因“游击队”从不攻打日军,日军对他们采取怀柔手法。有一次夜间,一队日军路过勒流墟,“游击队”已走避一空,日军大队长在廖子尽大门板上写“廖子尽先生,不别(必)逃走”八个大字。是揶揄,也是实情。

1943年初。我团接师命令移驻新会睦州、三江一带,一部驻三江,主力驻睦州,但没有什么任务。这里北面是真空地带,国民党“游击队”帮派大小多至20个,都在那里压迫剥削平民,但看不到他们的武装官兵,我不认识他们的帮首。有几个大帮,如三江赵苦、大鳌、苏广等,我趁农历新年,派一个心腹副营 长,穿便衣携我名片到这些大帮老巢拜年,用以联络,他们设盛宴招待这个副营长,杯盘交错,谈笑极欢。

这地区的“游击队”颇为复杂,其中有同时受渝方、日方、汪方的委任,日、蒋、汪一家,在这里看得最清楚。

三、汪伪军44师

1943年,高汉宗接任伪军第44师师长,带队驻潮汕,要我一同前去。是年八月,我交代完毕,便到潮汕高汉宗师部。

伪军第44师是在广州组成,是“前汉”时期(汪精卫成立伪政权以前时期)的130团、131团、132团三个团及一些直属队改编的。130团团 长汪中,原是“前汉”黄礼的底子,兵器劣,有步枪八九百支,其中废坏的二百余支,没有机枪。军官中的营、连、排长,均“前汉”地痞、流氓和游勇,士兵系随时抓来的流民乞丐,体质极坏。131团原是驻中山之“前汉”陈瑞祥团,兵器兵员接近旧制水平。每连有兵七八十名。132团来历不明,兵器兵员与131团差不多,新派的团长叫黄清泉。

高汉宗到潮汕后,他所辖的131团团长陈瑞祥,与日军有较深的关系,没有更动,但也放一个高要人去当副团长。132团团长黄清泉系伪绥署参谋长 黄克明的兄弟,高也不敢更动。只有130团汪中,没有凭借,于是把他拉下,团长便落在我手里了。但兵器不足,屡请补充,均无结果。

潮汕沦陷区不大,只有潮阳、潮安、澄海一大部。这些地区,国民党军队远远离开日军驻地,中间有极大的地方是没有人管的地带,这些就是所谓国民党 的“游击地区”。日军在沦陷地区,驻有较大兵力,采取军事统治,手段极端残酷。伪汕头市政府,潮阳、澄海各个伪县政府,直接秉承日本军方的意旨,处理一切 事务。汕头市的“密探”、“特高”无孔不入,时常听到捉人砍头之事。伪汕头市府收发室门房曾发现炸药,伪市长诬指老百姓所为,因此牵连40余人,被捉去杀头,这些都是无辜被杀的。此外各县的老百姓因其他事故被枉杀的也不知其数。经济和交通公共事业,完全由日本人及台湾人把持。晚上实行宵禁,由附和日军的台湾人检查行人。在和伪军的关系虽是用“通牒”。但师、团以上单位均有日军联络官到来,控制极为严密,凡事都要通过他们才敢执行,伪军军官没有丝毫的权力。

伪军的使用和分驻,表面上是高汉宗的命令,实是出自日军的主意。他们怕伪军“作反”。将我团分割开来驻防,初时团部和一个营驻澄海外砂,其余由师直属使用,后来进驻澄海莲阳,团部附一个营,另由132团拨一个营归我指挥,这样分散开来,互相牵制。

日军用尽各种手段收买伪军人心。我记得我驻莲阳时,前方日军阵地是樟林、东陇,接成纵深野堡防守,兵力约五个中队,每中队200人,武器充足, 由西村联队长负责。一日,西村来访,携酒十斤作礼物。又一次他请我吃饭,盛宴招待,席间着新从日本士官毕业派来当见习官的20余人,对我行“谒见礼”,仪式是逐名经过席前垫板上叩三个响头。又一次,我到他处回拜,恰巧又有几个中队长回部向他请示,西村叫他们来和我相见,并说:“你们后辈,在前方要听张团长 教训”等等。他又介绍日特务机关人员唐生中佐和我做朋友。这种拉拢手法,做得若有其事,对我们尚且如此,对高汉宗更是“优礼”有加了。高汉宗到了汕头,将 全部家眷带去,除了分肥各项苛捐杂税外,还经常广播“大东亚共荣圈”的鬼话。他对日本人是卑躬屈膝、唯命是从的。所谓“在敌后建立武装”,所谓“策反”,只是个骗人的鬼话而已。

四、所谓和战区及内地的联系

1943年冬,第七战区司令长官余汉谋派出少校参谋杨鹤棠,会同高汉宗派去的陈朴公,两个持余密函由闽粤赣边区司令部协助,化装成贩黄豆商人, 到达高汉宗师部。高派马弁告知,我派副官接他们到团部,我和他们密谈。据他们说:所带的余汉谋密函已在临近日军阵地前因怕检查焚毁了,内容写的是:“掌握 你的部队,静候反攻。”他们在我团部住了两天,我当时看到日军败象已露,形势要使我“策反”立功,才可以交代。我请求他们转请余汉谋多派下级军官潜入,以 便更换、掌握部队,并请将联络任务转到前线边区办理。供给信号,以便随时俟机行动。

第三日,我叫副团长郑万把他们送往汕头高汉宗住宅四楼居住。住了四个月,由高设法,经由防范稍疏的王一中营地,掩护送回韶关。

我和高汉宗投敌,是在1942年秋的事,行前,由高汉宗派人和余汉谋联系的。事隔一年,直到1943年冬,余才派人来接头,人虽来了,却没有具体指示,高汉宗答复余汉谋的密函只有“沉机观变”几个字(这密函由高对我说的)。

我驻连阳时期,团部驻在涂城。一日,忽有一高大汉子来访,我的中校副团长郑万(高的妻舅),带来见我。取出高的亲函,信内说:“宋君有事奉 商。”我即屏退旁人密谈。宋说:“这边(指国民党统治区)派我来此捉大汉奸,已有数十便衣潜入,请你协助。”他指定某乡(乡名忘)要我派兵戒严,我只能照 办。是夜,他们有30余人到一家大榨油工场抢油,携铁桶二百余个,整夜抢油装运。将天明时,下艇即去,并没有捉到什么汉奸。

不久,该乡王乡长来见我,面述油场被抢经过,请求缉匪追赃。我在该乡长去后,问郑万如何处理,郑笑着说:“可批示商人,枪匪已拿到,解上级法 办,赃款追得20000元,着商人来团领取就是。”这时,我才知道高汉宗是给特务发一次财,将来可以买特务的情而作自己后路,丢去20000元,是很值得 的。

五、国民党特务利用我串演一幕丑剧

1943年以后,日军在中国力量已蹙,惶惶不安。在44师中岑嘉言营和王一中营都脱离汪伪。敌人认为高汉宗不能尽其职责,要陈耀祖下令将伪第 44师易长。1944年春,由伪绥署派李少庭来接充44师师长。我因和高的关系,一同解职,返汕头居住。我看到形势这样急迫。自己并没有策什么反,将来如 何交代,心中焦急不堪,只有想到设法和44师各连长接触,企图有机会时,搞个“反正”。我这样决定后,就设法找一些蒋介石的所谓地下人员联系。不久,结识 了一个新朋友名叫李诚。为了接近他,我才搬到他家中居住,由他介绍一个常由内地来汕头的张道南和我认识。李诚说:张是第七战区少将参议。我和张多次密谈, 请求张向闽粤赣边区副司令欧阳驹给予联络讯号及派人来汕协助。但张道南每次回来时都说:“欧阳副座对你嘉慰”。最后一次 竟说:欧阳叫你拟出“反攻计 划”。我揭穿他说的是假话,他才说明他是蒋介石的中统特务“粤东监视网”潮汕组组长,来汕头收集日伪的动态情报。他常与边区接触,保证俟机向欧阳驹牵线, 先要我对伪军有把握,有若干兵员枪械可以反正才能请边区接应。当时由张给我一个机关通讯的地址:“兴宁信箱四三九号”。说明我有行动而张又不在时可以借此 取得联系。

1945年8月12日,日军无条件投降,15日,我仍匿居浮洋,是夜忽接潮安县府打来的长途电话,说有中央大员到来,要我立即去见,并说县府派 兵来接。当时是凌晨两点钟,我立即前往。到了潮安县府,见到一个近视眼的汉子,给我一封信说:“我们知你辛苦,现专员有函慰劳你。”我看信的内容是:“张 道南、张家庄潜伏敌区,不避艰险,殊堪嘉许”等语,却未有陈积中签名,这使我摸不着头脑。这个近视佬自称郭晋,系由专员密派来工作的,并说“专员”是“中 国国民党中央党部潮汕视察专员”(当时他没有说是调查统计局,后来是张道南对我说的),他约我明天到汕头同陈孝天(李少庭伪44师132团团长)到44团 工作。这时我才知道我已被卖断七战区和边区的关系,被架到“中统”方面去了。

翌日,郭晋和陈孝天到44师去,我因与该师参谋长冯剑虹有过私人意见,不便同去。后来听说:由中统出头,冒称伪44师是由中统“策反”的,改名“自新44师”,并取去该师花名册,兵器册等材料,作为向他们上级领功的证据。

不久,闽粤赣边区司令部移驻汕头,我私自去见欧阳驹,说明过去情况,并请求安置我的工作,欧阳驹说:“暂时随他们工作也好,候伪军改编完毕,再 替我想办法。”不久,伪军第44师改名为自新44师,调驻江东区。那时特务要利用我吸收伪军,方便他们“劫收”,所以先在伪军中宣传我是“中央大员”,派 给我“自新44师督导”名义,尅日往江东区安抚听候整编,并要我同边区参议陈伯×(忘记一个字)一同前往。于是伪军派出汽车,准备山轿,由一连兵作护卫, 吹起军号,把我装扮成“中央大员”样子,到达东江区。一路贴着欢迎我的标语。我被人摆布,啼笑皆非,又未卜吉凶,心情十分黯淡,但又不能不强作欢笑。在此 逗留了一个月,不少人都来依附,座客常满,陈伯×也意气消沉。他说:“我们不久失业了!有敌有我,无敌无我。”到达后两天,他先走了。约在9月中旬,陈积 中和我谈缴械事,我没有什么意见。不久,由边区派兵一营,到江东区下令缴械改编。缴械后,将士兵拨186师张泽深部及其他团队作补充。营长以下,每员发 20多元作旅费遣散。团长以上,均集中汕头,由“中统”包庇。看到有钱的,进行迫勒,叫他们交出金钱财物,钱迫得差不多了,或者没有油水了,送入监狱。送 入监狱的有伪44师师长李少庭、伪参谋长冯剑虹、伪130团团长李元忝、伪131代理团长何从(原团长陈光辉在逃)、伪132团团长江孝天、伪汕头市公安 局长陈利民等6名。(以后如何结果,不详。)

我扮演这幕丑剧完毕以后,没有什么可做了,他们便叫我回到汕头,只有候船返广州。一日郭晋电话通知“外面‘军统’要捉你,立即来‘东山’”(陈 积中住地)“保护”。我即跑到东山。郭晋见了我,立即把我禁闭起来,责我曾私自拜见欧阳驹,是违背中统的纪律,叫我住在地下小房间,外边派兵看守。这时, 他们用“东山”管伙食的人来问我,“闻你任督导时,收受很多金钱财物,现在公家伙食困难,你可取出归公。”我向陈积中表示我没有弄到钱,除交回四支手枪以 外,什么也没有,并说:“上不愧于屋漏”,陈积中听后也没有再追了。

责任编辑:唐晓东
来源: 四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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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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