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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镜子:时髦、摩登和时尚之辩

2011-06-07 11:15:32 作者: 游修龄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时髦、摩登、时尚流行的时候,大多数的人被一种所谓从众的心理所支配,身不由己,跟着走才心安,否则,恐被旁人哂笑为落后、过时、保守,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商业广告就懂得充分利用这一点,不断制造时尚,大赚其钱。不随大流要有勇气和独立的见解,是很不容易的。

时髦、摩登和时尚这三个词的意义差不多,时髦和时尚是中国土产,摩登则是外来词。这三个词有各领风骚的黄金时期,是反映时代的一面镜子。

时髦一词源出《诗·小雅·甫田》:“攸介攸止,蒸我髦士。”髦士也即俊士,指俊美的男子。以后引伸为称当代的俊杰之士为时髦。髦是马颈部的长毛,马颈的毛越 长,跑起来也越显得威风,故用来形容男子的俊美风度。所谓“士中之俊,犹毛中之髦也。”人人都希望俊美时髦,自然引伸为追求新颖流行的事物叫时髦,俊士的 意义隐晦了。

时尚的历史要比时髦迟,民间流行的时尚,似乎不受士人的欢迎。宋朝的俞文豹曾提到:“夫道学者,学士大夫所当讲明,岂以时尚为兴废!”,这是告诫知识分子不 要盲目追求时尚。清代的钱泳以做衣服作比方,也持同样态度:“今之成衣者,辄以旧衣定尺寸,以新样为时尚,不知短长之理。”认为追求时尚的衣服,破坏了衣 服长短的道理,是不可取的。

摩登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从英语Modern 翻译过来的新词。一时之间,摩登曾大行其道,电影有“三个摩登的女性”,影剧院有“摩登电影院”、“摩登大戏院”等。凡是西装革履、手持“司的克”(stick)的、旗袍裹身、下摆露出大腿的,就是摩登。尽管时髦或时尚也是追逐新潮的意思,但总不如摩登新鲜。戏套孟子的话:“时髦我所欲也;摩登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时髦而取摩登者也。”这就是外来词的魔力。

改革开放二十余年来,市场繁荣,生活水平提高,人们追求西方生活方式的范围甚是广泛,从语言、衣着、饮食、器用、影视、歌星、无所不包。其中英语fashion  show(时装表演)的引入,传播甚快,时髦、摩登都听厌了,于是拿过去使用得并不多的时尚,来译Fashion ,觉得特别新鲜,于是时尚大行其道。任何一个名词的前面,加“时尚”修饰一下,什么时尚广场、时尚浪潮、时尚空间、时尚彩虹、时尚生活、时尚边缘、时尚品牌、时尚风向标…,就显得身价不同,时髦和摩登显得失宠了。

历史上的赶时髦,也不亚于今天的赶时尚。《韩非子》和《管子》中都提到楚灵王喜欢细腰的女子,结果楚国好多女子为追求细腰而饿死。这可说是与今天的减肥、整容异曲同工。汉朝长安一度流行高发髻,民谣说:“城中高一尺,四方高一丈。”明 朝杭州城里的女子逢出嫁或出席人家的婚礼宴会时,流行在头上安插各式各样的银钗、银凤、银针、银花等装饰,愈多愈时髦,显示身份高贵,银饰的花样变化多 端,头上戴得也愈多,以致多时重达二十余斤,一次宴会下来,头颈不胜重负,苦不堪言。如果你认为这太可笑可怜,自作自受,要知道“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道理是一样的。难道现在风行一时的、高挑的、瘦成皮包骨的时装模特,不会被后人哂笑?

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诗,记的是一个小姑娘“玄宗岁末初入选,入时十六今六十;春往秋来不记年,唯向深宫望明月。… ”玄宗岁末约公元740 年,到年满六十时,已是德宗年间,约公元784 年了。由于一直没有同外界及皇宫里的其他人接触,她的服饰还是“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天宝年间的时髦女妆,到了德宗年间就遭人哂笑,封建社会里时髦的流行时间长些,也不过四十多年,何况现在这样快节奏的时代。

时髦、摩登、时尚流行的时候,大多数的人被一种所谓从众的心理所支配,身不由己,跟着走才心安,否则,恐被旁人哂笑为落后、过时、保守,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商业广告就懂得充分利用这一点,不断制造时尚,大赚其钱。不随大流要有勇气和独立的见解,是很不容易的。

明清时期流行女子裹足的恶习,小足女人受到赞美,大足女子遭到哂笑,甚至出嫁困难。清初,苏州某士人欲取妾,友人为他介绍一位姓李的美貌女子,能诗,可惜是 “唯足欠裹”即不裹足的。这位士人以“弓鞋”为题,叫她赋诗,是有意讽刺。那女子当即答云:“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 贱丈夫。”(见《随园诗话》)。这位女子是了不起的,在裹足大潮包围里,指出裹足之风起自人间贱丈夫,多么大胆痛快的抗议。

西方人常以中国女子的裹足为野蛮的标志,但又以收藏三寸金莲为癖好。其实,西方提倡的女子穿高跟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这与裹足亦能使婀娜多姿的道理是一 样的。只不过裹足太不人道,高跟鞋少受些皮肉痛苦而已。戏按前诗套作云:“三寸高跟自古无,男女从来天然趺;不知高跟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高跟鞋现 已遍及全世界,时尚得很,不知以后的命运如何?日本女孩一度流行的松糕厎鞋,是平底提高,不同于高跟鞋,可以认为是对高跟鞋的一种挑战和否定,未来如何发 展,还要拭目以待。

责任编辑:唐晓东
来源: 四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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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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