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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奥塞斯库并非众叛亲离,忠于齐氏的安全部队为挽救党与叛变国防军激战四昼夜

2015-06-04 12:41:00 作者: 战争史研究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扫描到手持设备
从12月22日傍晚起,在布加勒斯特市区和其他城市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忠于齐奥塞斯库的安全部队和特种部队开始与国防军交火。安全部队隶属于内务部国家安全总局,兵力有25000人。除了这支兵力外,还包括内务部军官学校的教官和学员约2000人,反恐特种部队约800人,安全部五局(中央警卫局)的首长高级保镖450人,首都治安部队约600人。这些安全部队成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拥有现代化的通讯器材,绝对忠于齐奥塞斯库。

在布加勒斯特大学广场旁的洲际饭店,两名安全部队的狙击手正在阳台上对广场上的人群开枪

从12月22日傍晚起,在布加勒斯特市区和其他城市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忠于齐奥塞斯库的安全部队和特种部队开始与国防军交火。安全部队隶属于内务部国家安全总局,兵力有25000人。除了这支兵力外,还包括内务部军官学校的教官和学员约2000人,反恐特种部队约800人,安全部五局(中央警卫局)的首长高级保镖450人,首都治安部队约600人。这些安全部队成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拥有现代化的通讯器材,绝对忠于齐奥塞斯库。他们许多人至少持有两个不同的身份证,并掌握好几处住宅的钥匙,在这些住宅里储存有粮食和弹药。这些人还熟悉连通布加勒斯特各主要建筑物的秘密地下通道系统,有固定的接头地点,难以对付。

在历时四天的布加勒斯特内战中,同安全部队直接交火的除了大约四个团的国防军军人外,还有首都附近几所军事院校的学员、“爱国卫队”的民兵、倒戈的警察部队,以及由工人和武装民众组成的自卫队。此外罗马尼亚空军控制了全国的领空,宣布全国禁飞,从而在绝大多数战斗中制止了安全部队动用武装直升机作战。

新华社驻罗记者回忆说,22日晚上布加勒斯特的战斗异常激烈,有人从国务委员会大厦、布加勒斯特大学图书馆大楼和党中央大厦西侧的内务部公寓楼里向广场打枪,受惊的群众四处躲藏。这时罗马尼亚国防军的官兵向开枪者所在的建筑还击,前来增援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也向狙击手所在的大楼开火。建筑精美的国务委员会大厦(旧王宫所在地)和布加勒斯特大学图书馆在交火中中弹,烈火熊熊。党中央大厦和多座地铁站内挤满了避难的民众和伤员,身穿白衣的医生与护士穿梭其间。罗马尼亚广播电台、国防部大楼、火花大厦(党报《火花报》总部)和市中心的部分居民区枪声不断,不时可以听到炮声。特种部队试图通过地下通道进攻电视台和国防部等战略目标,在“自由罗马尼亚电视台”周围爆发了最为猛烈的战斗。当晚在锡比乌、布拉索夫和蒂米什瓦拉等大城市也爆发了安全部队与国防军和武装市民的交火。

被安全部队的狙击手打伤的布加勒斯特市民

12月23日凌晨,罗马尼亚内务部安全总局局长尤利安•弗拉德上将被逮捕。他被押送到党中央大厦,救国阵线让他用内线电话呼吁内务部部队(包括安全部队)“站在军队和人民一边”,回到自己的兵营去。弗拉德照做了,但是天亮之后,安全部队仍然与国防军在布加勒斯特-奥托波尼国际机场爆发了激烈战斗,关押齐奥塞斯库夫妇的特尔戈维什泰兵营也受到忠于齐奥塞斯库的特种部队攻击。得知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关进防空基地的消息后,忠于他的安全部队人员开始向兵营开枪,企图救出这对逃难的夫妇。

为了防止齐奥塞斯库被人救走,罗马尼亚国防部迅速向特尔戈维什泰兵营调集了坦克、反坦克炮、装甲车和山地作战部队。当时兵营里共有驻军1200人,并且拥有许多门高炮和防空武器。攻打兵营的激烈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这期间齐奥塞斯库夫妇曾有两次从兵营里被转移到了院子中的一辆装甲车内,随时准备转移关押地点,以免被安全部队救走——如果真地发生这样的情况,那罗马尼亚将像1918年的俄国那样陷入一场惨烈而血腥的长期内战。

12月23日这一天,罗军总参谋长古沙少将宣布国防军部队已经控制绝大部分国土,但是在布加勒斯特,在蒂米什瓦拉、锡比乌、布拉索夫和克鲁日等城市,安全部队仍然在与国防军和武装民兵交火。当天早晨,新华社记者驱车前往布加勒斯特市中心观看巷战情况时,在飞行员广场附近目睹了一起交火。原来,在23日凌晨,“恐怖分子”(这是布加勒斯特市民对安全部队成员的称呼,当时盛传其中有很多巴勒斯坦恐怖分子和卡扎菲派来的利比亚雇佣兵)攻打广场附近的罗马尼亚电视台大楼,结果被守卫大楼的军队打退。一些恐怖分子无路可逃,便钻进了附近的苏联大使馆商务处办公楼里。武装部队用高音喇叭喊话叫他们投降,这些人不但不缴枪,反而开枪向外射击。由于这座建筑是外国使馆的办公楼,因此武装部队军人起初没有还击。躲在大楼里的人越打越欢,自以为苏联大使馆是他们万无一失的挡箭牌。但是当罗马尼亚国防军官兵获悉苏联外交官尚未前来上班的情况后,就用坦克炮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对大楼猛轰,大楼中弹起火,黑烟滚滚,但躲在楼里的恐怖分子没有被抓到。

12月23日的布加勒斯特街头,一群市民向国防军军人介绍安全部队狙击手的埋伏情况

罗马尼亚国防军军人向安全部队还击,保护市民 在布加勒斯特的罗马广场,一名市民给同安全部队狙击手交火的国防军官兵送去食物

在布拉索夫市,恐怖分子从“卡皮托尔”饭店里向街上的国防军武装部队开枪,武装部队立即还击。居住在这座饭店里的中国专家们只好在盥洗室里藏身,而且不能站立,只能趴在水泥地上,否则就会被飞进来的子弹击中。中国专家就这样一直熬到12月25日,即电视台播出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处决的录像之后,才算得以解脱。在这三天里,布拉索夫全市枪声大作,子弹横飞,谁也不敢上街。在锡比乌市,安全部队与国防军在三天里打了100多万发子弹,一座军事机关附近的50多座建筑物被毁坏,十几幢楼房被完全烧毁。一架属于安全部队的直升机向兵营医院发射了火箭弹,把手术室打坏,幸好当时里面没有人。   在国务委员会大楼前同安全部队狙击手交火的罗马尼亚国防军士兵   在国务委员会大楼前同安全部队交火的罗马尼亚国防军士兵  

布加勒斯特街头的一名国防军士兵,已摘下了原罗马尼亚人民军的帽徽。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名士兵的枪口里被市民插上了一支红玫瑰

12月23日当天,许多国家宣布承认救国阵线为罗马尼亚的新政权,包括绝大多数北约成员国和北约组织本身,以及苏联、匈牙利、保加利亚、东德、捷克斯洛伐克等东欧国家。在布加勒斯特市里,为了严防忠于齐奥塞斯库的安全部队发动恐怖袭击,布加勒斯特市民严阵以待。为了发现身着便装的“安全部”成员,行人不断被民兵拦住搜身,检查武器和爆炸物。被辨认出来的安全部队成员遭到愤怒市民的殴打,在将这些人送去关押和审判的途中,国防军士兵不得不用身体保护这些家伙免受民众的拳脚袭击。

国防军和爱国卫队在布加勒斯特街头设置路障,检查证件,搜捕安全部队武装人员

一名被市民抓获的安全部队便衣武装人员

这一天救国阵线下令封存了布加勒斯特第一区春天大街50号的齐奥塞斯库官邸“春天宫”,以及斯纳戈夫总统别墅、埃莱斯特拉乌湖别墅、“海王星”别墅和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其他住所,并派军人保护现场,以免齐奥塞斯库夫妇的“罪证”遭到掠夺和破坏。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女儿卓娅也在这一天被罗马尼亚武装部队的军人逮捕,在查抄她的住所时,搜出不少按照法律不许私人收藏的名贵油画和珍贵古书,还没收了许多金银餐具和高级工艺品。军人们还从卓娅的住所和她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搜出了9.7万美元现钞和一些西德马克,以及一些卢布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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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凌晨在罗马尼亚电视台大楼内的“救国阵线”成员,左起依次为德米特里·马兹利乌、扬·伊利埃斯库和格鲁·沃伊库列斯库

12月23日凌晨,扬•伊利埃斯库和“救国阵线”的其他成员在国防部部长办公室开会时,国防部第一副部长斯登库列斯库中将把齐奥塞斯库被关入特尔戈维什泰兵营的消息通报给其他救国阵线的其他成员。在从国防部回到救国阵线总部“自由罗马尼亚电视台”的路上,救国阵线成员、48岁的地理学家格鲁•沃伊坎-沃伊库列斯库(他出身于罗马尼亚著名贵族米哈伊•斯图尔扎大公的家族,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曾多次被捕)对伊利埃斯库说应当立即处决齐奥塞斯库夫妇,因为只要二人在世,效忠于他们的安全部队就会拼命抵抗,会造成更多的军人和市民伤亡。他还说,虽然国防军站在起义者一边,拥有大炮、坦克和飞机,但安全部队的人训练有素,弹药充足,还接受过城市游击战和恐怖袭击训练,许多安全部队成员有多套身份证和多处掩护用住所。他们藏在布加勒斯特市内的各处建筑物里,很难找到他们。但是扬•伊利埃斯库不赞成立即处决齐奥塞斯库夫妇,认为不审判就处决不符合法律,此外也不应该无视人民审判齐奥塞斯库的权利。

在蒂米什瓦拉,武装市民和国防军一道同安全部队交火

12月23日在克鲁日-纳波卡市被安全部队狙击手射伤的市民

12月24日,布加勒斯特市内的形势逐渐平静,国防军部队击退了安全部队的多次袭击,逐渐控制了局势。这天伊利埃斯库和救国阵线的其他成员在国防部部长办公室的卫生间中再次讨论如何处理齐奥塞斯库夫妇。斯登库列斯库将军说,处决齐奥塞斯库是制止血腥战斗继续打下去的唯一方法。经过反复研究和讨论,救国阵线成员共同签署了一项法令,授权斯登库列斯库中将成立特别军事法庭,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紧急程序对齐奥塞斯库夫妇进行审判。

12月24日清晨的布加勒斯特王宫广场,右边有火烧痕迹的建筑是前一天在国防军与安全部队的交战中被击中起火的国务委员会大厦(原王宫)

共和国广场上的罗马尼亚国防军士兵,12月25日。军车上已经挂出了挖去国徽的国旗

布加勒斯特大学广场上的国防军坦克,12月25日。远处被焚毁的建筑是布加勒斯特大学图书馆

动乱过后一片狼藉的共和国广场。左侧建筑是国务委员会大厦(王宫)

12月25日中午,斯登库列斯库中将与审判团全体成员乘两架直升机抵达特尔戈维什泰军营,他部署空降兵把守在兵营的各个关键部门,并把兵营司令部改装为临时审判厅,把一间办公室布置为医务室。从下午1时起,“罗马尼亚特别军事法庭”在特尔戈维什泰兵营里对齐奥塞斯库夫妇进行了两小时的秘密审判。兵营院子里停着一辆装甲车,齐奥塞斯库夫妇就是在这辆车里过的夜。士兵们打开了车门,齐奥塞斯库爬出装甲车。他苍白憔悴的脸上胡子拉碴,透出一脸怒气,凹陷的双颊、爬满皱纹的前额和手上显现出点点块块栗色的老年斑。他把直筒皮帽拿在手上,先理了理头发,再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接着,埃列娜也从装甲车里面钻了出来,也是一脸怒气,好像在说“怎么能这样?” 

站在车门前的约内尔大尉对齐奥塞斯库说:“请跟我来。”约内尔想搀扶齐奥塞斯库,可是他拒绝了。众人走进司令部门厅,斯登古雷斯库迎侯在这里,他说:“请做身体检查!”约内尔把齐奥塞斯库带进了医务室。医生量了血压后说:“血压是100-170。”齐奥塞斯库说:“不,这不好。”检查完身体后,约内尔把他们带到审判厅。在那里有一个由7人组成的审判团,罗马尼亚军事法院院长吉卡•波帕上校担任审判长,此外还有一名军事审判官、一名军事检察官、一名文书和两名辩护律师。罗马尼亚军官巴尤上校用摄影机拍摄审判的全过程。沃伊库列斯库和斯登库列斯库将军在一旁旁听。在审判过程中,齐奥塞斯库不时地瞟一眼沃伊库列斯库这位陌生的大胡子,也是是希望他能救他们夫妇俩一命。

审判开始后,检察官宣读了对“人类的星辰”和他妻子“伟大的国务活动家”的起诉书,宣称根据罗马尼亚刑法第162、163、165以及357条,两名被告犯有屠杀和种族灭绝、危害国家政权、破坏国家财产、破坏国民经济和企图外逃等五项罪名,并指控齐奥塞斯库在瑞士有10亿美元的非法存款。失势的总统与妻子坐在一张课桌似的小桌子后面,齐奥塞斯库露出几许萎靡,头发蓬乱,脸也没刮,把臂肘支撑在桌面上。埃列娜显得疲惫不堪,穿着大衣,戴着头巾,把她的小提包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齐奥塞斯库对着正在拍摄的摄像机说:“我不承认任何法庭,我只承认大国民会议。这是一次政变。”指控者说:“到今天为止,全国各地已有6.4万人被杀害。你把人民引向了贫困……”埃列娜反驳说:“这是挑衅。”指控继续:“什么原因妨碍你回答?”齐奥塞斯库重申:“我只回答大国民会议与工人阶级。我只承认工人阶级。在政变者面前,我永远不会回答……全国上下没人承认你们。正因为如此,人民至今还在战斗。”齐奥塞斯库坚持认为自己无罪。当起诉者问道“是谁下令向布加勒斯特的群众开枪,甚至现在还在向无辜的人们开枪,那么热衷于开枪”时,齐奥塞斯库回答说“没有人向王宫广场开枪,也没有人被杀死。”(《尼古拉•齐奥塞斯库》,P3)

辩护律师问他:“你为什么没有留在伊朗?他们可能为你提供政治避难……”齐奥塞斯库蔑视地笑着说:“你们去这么想吧!”至于我,”他悲壮地说,“就把我埋在这里,埋在我出生的地方!”接下来检察官又问:“你为什么要胆小鬼似地从党中央逃跑?” 齐奥塞斯库愤怒地说:“我没有这样的念头。是你们把我拉出党中央的,我是要向人民说话的!是你们把直升机调来的,不是我!”审判长最后问道:“罪犯齐奥塞斯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齐奥塞斯库回答说:“我不是罪犯!我是罗马尼亚总统,最高统帅,以后也是!我会在大国民义会和工人阶级代表面前回答问题!这里的一切都是政变制造者捏造的谎言,他们要把人民拖向毁灭罗马尼亚的独立!”审判长随即宣布法庭休会,进行最后的审议。

审判长回来后,站起来宣判:“本法庭以法律和人民的名义,经过秘密协商,一致判决罪犯齐奥塞斯库•尼古拉和齐奥塞斯库•埃列娜死刑,并剥夺全部财产,由于屠杀罪,根据刑法357条第一款第三条;破坏国家政权罪……1989年12月25日。” 

听到宣判,齐奥塞斯库夫妇愤怒地站立起来。埃列娜把一个纸包往桌上一摔,里面是一大堆针药瓶子。她大声斥责说:“那你们还搞这许多名堂干什么?”齐奥塞斯库也愤慨地说:“你们搞这一套审判的骗人把戏干什么?你们早该把我们枪毙了!进行政变的人,可以任意枪杀任何人!” 

这时由救国阵线指派的辩护律师问齐奥塞斯库夫人过去和现在是否有精神病。沃伊库列斯库听到这话之后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如果埃列娜说有,那法庭也不能对她进行判决。军事法庭必须把她送到医院进行检查。这种检查一拖就是好几个月的时间。但埃列娜听了律师的提问后,以一种傲慢的神态说没有,沃伊库列斯库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辩护律师接下来又问齐奥塞斯库夫妇是否要求上诉,沃伊库列斯库立即再度紧张起来。因为如果被告不上诉,判决便是终审判决,处决立即执行;而被告如提出上诉,罗马尼亚最高法院要予以审理,即使驳回上诉也要一周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国防军与安全部队的交战还要继续下去,还要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然而齐奥塞斯库对此根本不予理睬,他认为这场审判本身就是非法的,又岂会提出上诉呢?沃伊库列斯库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时审判长宣布:“审判结束,法官退席。”齐奥塞斯库大声喊道:“罗马尼亚将永远、永远生存下去!无论判徒……罗马尼亚万岁!自由罗马尼亚万岁!打倒判徒!”法官随后退出了大厅,激愤不己的齐奥塞斯库说:“这是多大的不公啊!”埃列娜则似有所悟地说:“竟然都是我们身边的人!叛徒来自我们的身边……”齐奥塞斯库无限感慨痛楚地说:“叛徒就在我们的身边,就是这样!”

突然,大厅里响起了斯登库列斯库中将不容违拗的命令声:“把他们绑起来!先绑他,再绑她!把他们推出去,推到墙那边去!”卫队想把他们分开,埃列娜说:“不!我们战斗在一起,死在一起!” 三名军人用绳子反绑了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双手,齐奥塞斯库试图挣扎,站在旁边的一名军医对他说:“难道蒂米什瓦拉市的那些人没像你一样遭罪吗?”军人押送着齐奥塞斯库走出房门,穿过一条不宽的通道,走下台阶,来到了院子里。在下台阶时,埃列娜大声地对自己的丈夫说:“尼库,在罗马尼亚还有枪毙人的事儿。”齐奥塞斯库没有回头,回答说:“又是一次叛国行动!”一个士兵对他说:“是你把全国搞乱的。”埃列娜骂了一句“操你妈的。”

在前往刑场的路上,埃列娜还在继续挣扎,她对士兵说:“你们怎么能向我们开枪?我是你们的母亲”。一位年轻士兵打断她的话,说“不,你不是我们的母亲。你是杀害我们母亲的凶手!”特尔戈维什泰兵营里没有刑场,厕所前的空地便成了执行枪决的地方。从楼房到刑场约有30米远。厕所有两扇窗子,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带到了两扇窗子之间的墙下,面对着持枪的士兵站好。埃列娜绝望地哼起了《国际歌》,尼古拉则喊起了口号:“自由独立的社会主义罗马尼亚万岁!”

行刑队的三名士兵中,有一人的弟弟死在蒂米什瓦拉,因此对齐奥塞斯库怀有刻骨的仇恨。等押解齐奥塞斯库的军人一离开其身边,这名士兵就在行刑队指挥官尚未赶到的情况下便开了枪(《风云突变——齐奥塞斯库垮台始末》,P116),另外两名士兵也不得不开了枪。这一突如其来之举打乱了特别军事法庭的安排。原来的打算是,把齐奥塞斯库夫妇押解到刑场后,由文书出面询问他们的最后愿望,沃伊库列斯库还将询问他们死后是否愿意请东正教神甫对其进行安魂祈祷,摄影师也应当把这些场面录下来。但是其他人还没有走出大楼,行刑队就开了枪,摄影师巴尤上校只拍摄到了在空中弥漫的、从士兵枪口里散出的硝烟。尼古拉•齐奥塞斯库中弹后倒下,后脑勺撞在了厕所的墙上。他死后仍睁着双眼。

至于埃列娜,她一听到枪响便吓得晕倒在地(《风云突变——齐奥塞斯库垮台始末》,P116),士兵们不管不顾,继续持枪向她扫射。两名负责将齐奥塞斯库夫妇押解到刑场、但原本不属行刑队成员的士兵也摘下枪对其射击。这位罗马尼亚的“国母”头部中弹,颅骨开花,脑浆外溢,身上也被打出好几处伤口。特尔戈维什泰军营大院里走动的士兵和附近居民住宅楼上的老百姓看到了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处决的场面。

齐奥塞斯库夫妇被处决后,法医对他们的尸体进行了检验,摘下了齐奥塞斯库的手表和埃列娜的金首饰,然后让士兵们用帆布把尸体裹起来。当晚,审判团成员乘直升机返回布加勒斯特,顺便也把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尸体带回布加勒斯特。直升机停在了罗马尼亚武装部队“星”体育俱乐部的运动场上。参加审判的人把两具尸体抬下直升机后就急忙去吃饭了。他们返回时,直升机已飞走,但放在地上装有齐奥塞斯库夫妇尸体的包裹却不翼而飞了。人们大吃一惊,天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尸体到哪里去了?第二天清晨,护送尸体的官员在运动场的一个大土堆后面找到那两个大包裹。原来,前一天晚上有一群手球运动员到过运动场,他们看到有两个长包裹放在那里,觉得很不雅观,便把它们搬到大土堆的后面。他们哪里知道包裹里是齐奥塞斯库夫妇的尸体呢。

四天之后,即12月30日下午傍晚,装有两口棺材的冷藏车在军人车队的护送下抵达布加勒斯特西南郊的根恰公墓。这时天色已黑,雪花纷纷扬扬地自天而降。车队穿过市区向根切亚公墓驶去。在公墓里,军人把两口棺材放在相距二三十多米远的已挖好的两个墓穴中。埋葬时没有举行任何宗教仪式,也没有任何围观者。坟墓的十字架是第二天才放上去的,救国委员会考虑到当时罗马尼亚的民众情绪,为了怕人掘墓鞭尸,在安葬时使用了假名。齐奥塞斯库的十字架上写着“波帕,达恩上校,1920-1989年”,埃列娜的十字架上写着“埃内斯库,瓦西里上校,1921-1989年”。2010年7月,罗马尼亚官方对遗体的DNA进行了法医检验,确认这确实是尼古拉和埃列娜•齐奥塞斯库的尸体。

对齐奥塞斯库夫妇进行审判和处决的录像带用直升机送往布加勒斯特,通过“自由罗马尼亚电视台”和“自由罗马尼亚电台”向全国和全世界广播。在这之后,忠于齐奥塞斯库的武装分子同军队交火的激烈程度大为减弱,几天后就完全消失了。布加勒斯特电台的广播员欢呼道:“多好的消息啊!伪基督死亡,真基督诞生的日子到了!”一位老年人对着新华社记者高兴地说:“那对讨厌的夫妇没有了,这真是最美好的圣诞节”。确实,一切都进展得那么快:12月16日和17日的蒂米什瓦拉暴动;21日齐奥塞斯库在党中央大厦阳台上被人喝倒彩;22日他乘直升机逃跑,几个小时后就被抓获;25日在摄像机面前被审判和处死。一切都是那么戏剧化,又那么突然地结束了。

12月25日,布加勒斯特市民和军人从罗共党中央大厦楼顶上拆下写着“党”字样的牌子

齐奥塞斯库被处决后第二天,一名军官在布加勒斯特街头阅读报纸,头版的大标题是“罗马尼亚解放了”

救国阵线上台后,立即宣布取消前罗马尼亚大国民议会和前国务委员会颁布的一些臭名昭著的法律,例如《城乡规范化法》、《禁止中止妊娠法》、《科学饮食纲要》和出国旅行限制等等,并且废除了死刑。关于剧变中的死伤人数,罗马尼亚卫生部公布的统计数字是746人死亡、约1800人受伤。最终的统计结果是1104人死亡,其中162人在12月22日之前各地的抗议行动中丧生,942人死于12月22日之后的交火。新华社驻罗记者在《风云突变》一书中引用的罗方统计数字是1030人死亡,其中工人和技术员518人(首都262人,外地256人),知识分子38人(首都24人),无业青年127人(首都86人),中小学生58人(首都32人),大学生9人(首都5人),军队干部139人(首都54人),现役军人134人(首都68人),外国人7人(首都4人)。(《风云突变》,P130)

后齐奥塞斯库时代罗马尼亚的第一份新闻杂志《世界周刊》在1989年12月底出版的第一期中,把被推翻的齐奥塞斯库政权简单地描述为“由一个集团支持,由一些恐怖团伙保卫的庞大的国家机器”。《世界周刊》还叙述说“我们的革命有一种独特性。这场革命是群众的自发行动,它表达了多年来积累的不满情绪。把它看成是受外部势力支持的有组织势力采取的行动,这种说法是完全错误的。”(《尼古拉•齐奥塞斯库》,P194)仅仅四天之内,45年的罗马尼亚共产党政权、24年的齐奥塞斯库政权、有400万党员的罗马尼亚共产党,以及直属内务部指挥、有8万多人的安全部队,全都土崩瓦解了。若把这简单说成是“国际敌对势力推行和平演变战略得手的结果”,而忽略其深刻的内部原因和齐奥塞斯库的严重错误,的确未免太过勉强。

曾任新华社国际部国际编辑室主任、《环球》杂志总编辑、新华社世界问题研究中心研究院的 @博联社马晓霖 先生在评论2010年末起于青萍之末、最终席卷22个阿拉伯国家的中东“花卉”剧变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它不同于以往自上而下的精英改良或军事政变,完全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公民运动。不仅事先了无迹象,而且起初缺乏统一的组织、宗旨、口号、纲领和目标,呈现明显的盲动性和草根气质,并在对抗与磨合中逐步形成更高、更清晰和更统一的政治诉求——变革政权。究其根源,在于民生危机。一是高物价、高房价、高失业率“三高”现象,以及低收入、低保障和低幸福指数的“三低”问题;二是“领导人贪权恋栈导致政体僵化”;三是“权力高度垄断必然导致高度腐败”;四是内政无能外交失败导致当权者威信扫地。事实上我们参照这四点回过头来比照1989年的罗马尼亚,无疑也能发现与这些弊端别无二致的社会弊病。简言之,危机源自内力而非外力;诉求始于民生而非民主;症结在于整个社会系统需要改版升级而非简单修补(《国际先驱导报》2011年4月9日)。

当年12月27日,中国国家主席杨尚昆、国务院总理李鹏、外交部长钱其琛分别致电扬•伊利埃斯库、彼得•罗曼和塞•切拉克,祝贺他们当选罗救国阵线委员会主席、罗马尼亚总理和外长,表示中国尊重罗马尼亚人民的选择,愿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同罗马尼亚继续保持和发展友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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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引用自国内出版的下列书籍:

《风云突变——齐奥塞斯库垮台始末》,新华出版社,1993年

《尼古拉·齐奥塞斯库》,世界知识出版社,1991年8月

《齐奥塞斯库与罗马尼亚》,世界知识出版社,1990年12月

《东欧剧变纪实》,世界知识出版社,1990年12月

来源: 战争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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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地点:
北京市海淀区中科资源大厦南楼4层 水木汇咖啡馆